50 年代藏族流亡史:被中国血腥镇压的他们成为历史中的无名尸

发布时间:2020-08-11 已收录 阅读:588次
50 年代藏族流亡史:被中国血腥镇压的他们成为历史中的无名尸飘落的袈裟

那年,顿珠诺布 32 岁,出家已经整整 21 年了。

在这 21 年里,西藏之外的世界天翻地覆。不过,对顿珠诺布来说,雪山之外的世界并不存在。他与他那个时代的藏人一样,对世界的全部认识,没有超过南方的邻居印度、尼泊尔和东方的邻居中国。

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天旋地转,西藏很安稳。众生虽不富裕,倒也自给自足。西藏深藏在大雪山中,像依偎在母亲怀抱里的孩子,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,简单、懵懂地活着。

顿珠诺布压根儿不知道,当酥油灯在佛前闪烁的时候,世界陷入了战争的血海。且不说远的了,雪域的东方邻居正在跟一个叫作日本的国家打仗,日本人战败后,邻居自己人之间,「红汉人」和「白汉人」又打起来了。

可是,就算听到了一句半句的,顿珠诺布也不会特别关心那些事儿。他何必要操那份心?汉人两虎相争,逐鹿中原,那全都是汉人之间的事儿,鹿死谁手,跟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的顿珠诺布有何相干?

50 年代藏族流亡史:被中国血腥镇压的他们成为历史中的无名尸

他当然更不会关心南方邻居的事儿。印度独立?独立是什幺意思?印度,对藏人来说,只是佛法之源,是圣地,是若有福报此生必去朝圣的地方。顿珠诺布没想到,日后他倒是去了印度,也去朝过圣,却是以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去的。

就在顿珠诺布念经拜佛的日子里,东方尘埃落定。「红汉人」大胜,并且挥师西进。顿珠诺布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。他不知道,1949 年,东方的邻居已经改朝换代,还发出了「一定要解放西藏」的誓言。两万大军已在四川集结,血红的旗帜正步步逼近雪山,佛国上空战云密布,杀劫将临。

「红汉人」进入西藏50 年代藏族流亡史:被中国血腥镇压的他们成为历史中的无名尸

当时的西藏内外交困,风雨飘摇。驻锡拉萨的达赖喇嘛和临时驻锡青海塔尔寺的班禅喇嘛,是两个稚龄少年,一个 14 岁,一个 11 岁。

这两个少年将要面对的中共领袖,一个叫毛泽东,一个叫周恩来。而且,当时的十世班禅喇嘛尚未获得拉萨噶厦政府的承认,要等到汉藏两方在《十七条协议》上签字之后,他才获得承认。

顿珠诺布日日念经修练,在佛像前磕长头。

「红汉人」兵分四路,包围昌都。数万身经百战的将士兵临城下。面对他们的,是约八千名装备落后,从未见过现代战争的藏兵。这是一场毫无悬念,甚至是胜之不武的战争。

顿珠诺布每日往酥油灯里添油。一勺勺酥油倾入铜灯盏,一颗颗温暖的火苗在佛像前跳动。昏暗的灯光里,释迦牟尼佛低垂双目,悲悯地注视着匍匐在地的僧俗民众。

昌都战役,八千多藏兵不敌几万汉兵,一败涂地,占整个西藏正规军实力三分之二的昌都守军被全歼,包括阿沛.阿旺晋美在内的一批军官及大批士兵被俘,西藏门户大开,「红汉人」势如破竹,长驱直入。

一年后,「红汉人」抬着顿珠诺布从未听说过的大幅画像进入拉萨。有人告诉顿珠诺布说,画像上的两个人,一个叫「毛泽东」,一个叫「朱德」,他这才知道,他的家乡已经被「和平解放」。

不过,历代班禅喇嘛一向跟汉人友好往来,历届汉人政府对班禅大师也相当礼遇,因此,即使邻居已经改朝换代,家乡也天翻地覆,扎什伦布寺的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。

顿珠诺布一如既往,念经、打坐、磕长头。今生今世,顿珠诺布别无所求,今生虔诚修练,来生脱离苦海,这就够了。北京签约,汉兵入藏,康巴战事,雪域早就不再太平,但这些事都没有让顿珠诺布放下经书。

镇压与逃亡

1959 年 3 月的一天,顿珠诺布终于放下了经书。

拉萨出事了。

1959 年 5 月 14 日,《纽约时报》刊登了一条发自印度脚山的消息。消息报导说,第一批西藏难民于 5 月 13 日到达印度,进入印度政府在阿萨姆邦脚山的难民营,并告诉记者中共军队用机枪射杀民众的残暴行为。

这批难民共 91 人,全部是男性,他们衣衫褴褛,在崎岖的喜马拉雅山路上步行了五週。报导还说,印度政府宣布,已经有一万一千五百名西藏难民越过印度国境,进入中印边境的阿萨姆邦,正在前往临时难民营的途中。

这条消息仅 167 字,而且刊登在第 30 页上。对于美国民众来说,有关西藏的故事至此就结束了,他们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。然而,对于逃离故土的藏人来说,他们流亡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
难民们成群结队,有些骑着马,大多数人步行,从各地汇集到米苏玛日。一望无际的丛林中有片空地,一道清澈的河水流过树林。河边的沙滩上,印度政府用竹子和篾片为材料,派人在两週内赶建了三百座大棚屋,作为西藏难民的临时栖身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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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这里,难民们已是人困马乏,再也走不动一步路了。他们在棚屋边的草地上停下,或坐或卧,等待印度政府的人员前来登记。

在临时难民营里,逃亡藏人的死亡率相当高。精疲力竭的难民们好不容易逃过战争和饑荒,到达印度,却立刻面临新的危险。

躲得过追兵,逃不了传染病

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杀手是印度的湿热气候。从西藏到印度,海拔一下子降低了二千多公尺,同时温度提高了几十度,难民们到达印度时,大多数还穿着皮袍皮靴,戴着厚帽。

到了难民营后,他们脱下皮袍,到河里去洗澡,换上印度政府发给他们的印度式白布长袍。为了防止传染病,难民们带来的皮靴和皮袍被收集起来,堆在一起,放火烧掉。

每个难民领到一个铝製饭盒,医生为他们检查身体,为路上受伤的人包扎伤口,然后,大家待在难民营里,等待下一步的安排。

疾病是难民们遇到的第二个杀手。逃亡的过程中,来自各地的西藏难民常常食不果腹,加上长时间的步行,有时还要躲避追兵。

到达印度后,由于紧张、疲乏、劳累和饑饿,他们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。大量难民在短时间内到达难民营,设计容纳几千人的营地很快人满为患,每座棚屋里住着 30 到 50 名难民,有时候甚至不得不挤进一百名难民,传染病流行难以避免。

战争的最大受害者常常是老人和儿童,西藏难民也是如此。许多老人儿童逃离了战争,却无法适应印度的气候和水土,每天都有人死去,焚骨异乡。短短几週内,就有 167 名儿童死亡。

那时候,印度独立还不到 15 年,国家百废待兴。印度本身也是个穷国,大量难民突然涌进来,印度人民虽然同情他们的遭遇,经济上却帮不了太大的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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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解决西藏难民的生存问题,印度政府提供了一个方案。印度北部山区人烟稀少,政府正计画在北部山区修建公路。

北方喜马拉雅地区山高天寒,气候潮湿,印度南方居民不适应气候,何不让印度政府雇用西藏难民来修路?这样既可以给西藏难民工作机会,又解决了印度政府的问题。

走投无路的难民们别无选择,只能接受这个方案。1959 年 9 月,第一批难民从临时难民营出发,到锡金去修路。以后的几年里,难民们一批批被送到各地的筑路营,在山区修筑公路。

20 世纪 60 年代,印度北方,喜马拉雅山南侧的森林里,到处是流亡藏人的筑路营。这段时间是流亡藏人最困难的时期。生活在高寒地区的藏人,对许多疾病,包括肺结核,天生没有免疫力。

他们已经很衰弱的身体与各种病毒接触时,完全无法抵抗。肺结核、寄生虫、流行感冒之类的疾病,夺去了大量难民的生命,据说死亡率高达十分之一。

具体的死亡数字人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,正像人们永远无法知道,在「平叛」、「大饑荒」和「文革」这三场席捲了整个藏区的人祸中,有多少藏人死于非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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